瓷上的“习”
深圳市宝安区海旺学校 八六班 刘佳梦
玉兰花开的时候,我在深圳的老街里发现了一家青花瓷店。
它藏在巷子深处,不声不响,像一个沉默的注脚。店铺很小,门口种着一棵玉兰树,花瓣洁白如荷,在枝头静静绽放。我走进去,一位青年匠人正坐在工作台前,手中握着毛笔,在素坯上勾勒青花。
我好奇地凑近看。他笔尖轻转,一朵牡丹便在瓷上徐徐盛开,线条流畅如水。我忍不住问:“这要学多久才能画成这样?”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微微一笑:“想试试吗?”
我点点头。他递给我一支毛笔和一块素坯:“先画一片叶子。”
我心想:不就是画叶子吗?简单。可笔尖一碰到光滑的瓷面,就滑了出去,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,像一条爬虫。我尴尬地笑笑。他没有嘲笑,只是说:“第一笔都这样。手要稳,心要静。”
他把着自己的手,带着我走了一遍。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毛笔在瓷面上移动,有一种微微的阻力,要匀着劲儿才能画出流畅的线条。“记住这个感觉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松开手,让我自己来。
第一片叶子,画成了蝌蚪;第二片,太粗;第三片,断了线。我有些急躁,额角冒汗。他递给我一杯茶:“别急,慢慢来。我刚开始学的时候,画废了的素坯堆了半人高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重新握笔。这一次,我不再急着画完,而是先感受笔和瓷之间的触感。轻轻地、缓缓地移动手腕。一片叶子画完,虽然不够精致,但至少有了叶子的样子。他看了看,点头:“比刚才好多了。”
从那天起,每个周末我都去他的店里。他教我调青花料——太浓了会滞笔,太淡了烧出来颜色发灰。我一遍遍试,手指沾满蓝色的料渍。他教我运笔——画花要柔,画叶要有力度。我画了无数片叶子,从歪歪扭扭到渐渐舒展。废素坯堆了一小摞,可他从不嫌我浪费。
有一天,我画完一朵小小的兰花,停下来端详。虽然远不如他画的精致,但花瓣之间有了自己的节奏。我忽然笑了——不是因为画得好,而是我发现自己不再怕了。以前总怕做不好就不敢动手,可这段日子,每一笔都是练出来的,每一次失败都让我离“好”更近了一步。
他看了看我的兰花,说:“这朵有灵气了。你懂了。”
临走那天,他送了我一个小瓷杯,上面画着一朵玉兰。他说:“送你,不要钱。我只想把手艺传下去,其他的随岁月去。”
我捧着瓷杯走出店门,玉兰花瓣飘落了几片,落在杯沿上。那一刻,我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快乐。学一样东西,反复去练,从笨拙到熟练——这份快乐,不是结果给的,是过程里长出来的。
如今,那个瓷杯放在我的书桌上。每次看到它,我都会想起那段日子:玉兰花开,青花料在手,一遍遍画着同一片叶子。我终于明白,“学而时习之”的“说”,就藏在那一次次的练习里,安静而绵长。
灯影里的“习”
深圳市宝安区海旺学校 八六班 辛智妍
每年春节,我都会去佛山舅舅家。那里有一条小河,除夕夜家家户户放花灯。莲花状的小灯漂在水面上,烛光摇曳,像把星河牵到了人间。
我一直只是看客。去年春节,舅舅说:“今年你自己做一盏,然后去放。”我满口答应,心想:不就是用纸折个灯吗?我在短视频里看过,简单。
舅舅搬出竹篾、彩纸和浆糊。他坐下來,手指翻飞:扎骨架、糊纸、剪花瓣、安蜡烛……不到十分钟,一盏精巧的莲花灯就摆在了桌上。“看明白了吧?来,你试试。”他把材料推给我。
我信心十足地拿起竹篾。可一上手就乱了——竹篾太韧,弯不到想要的角度;扎口时怎么也绑不紧;糊纸更是灾难,浆糊涂多了,纸湿透破了;花瓣剪得歪歪扭扭。半小时后,我手里是一坨分不清是灯还是烂纸的东西。我沮丧地扔下:“不做了,直接买个现成的吧。”
舅舅没有生气,捡起我那失败的“作品”,轻轻拆开,说:“你呀,只‘学’了样子,还没‘习’到手上的分寸。”他顿了顿,“放花灯不是图个热闹,是心意。每一盏灯都带着做灯人的祝福,急不来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忽然想起《论语》里的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”。这句话背过无数次,此刻却像是舅舅专门说给我听的。“学”是看步骤、记方法;而“习”不是一次成型的运气,是反复练习中让手指记住竹篾的韧性、浆糊的稀稠、纸纹的走向。没有“习”,所有“学会”都是空中楼阁。
我重新坐下来。这次,我不再想着一次成功。第一盏,骨架扎歪了,拆了重来;第二盏,糊纸起皱,撕掉重糊;第三盏,花瓣大小不一,剪了再剪……舅舅偶尔帮我扶住架子,或说一句“浆糊涂薄一点”。他的手没有替我干,只是让我的手指自己去犯错、去改正。
不知做了多少盏。当窗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时,我再一次弯好竹篾,扎紧接口,薄薄地涂上浆糊,小心地贴上彩纸。花瓣一瓣一瓣剪出来,大小均匀。最后将蜡烛固定在灯心。我捧起那盏灯,它稳稳地立着,虽不如舅舅做的精致,却有自己的样子。
舅舅看了,点点头:“这回,灯有了魂。”
除夕夜,我和舅舅来到河边。我点燃蜡烛,轻轻把灯放进水里。莲花灯在河面上打了个旋,然后稳稳地漂向远处,烛光在水波中一明一暗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是“不亦说乎”。那份快乐,不是灯做得多漂亮,而是在一次次“习”中,我懂得了:有些东西急不来,需要用手一遍遍去试,用心一次次去等。灯火漂远,祝福也随之而去。我想,明年春节,我还会再做一盏。
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原来,“习”是让知识在手心里生根,让祝福在灯火里延续。
水流丹青
深圳市宝安区海旺学校 八三班 陈紫玲
“一笔一画,照着字帖抄,去模仿它。”书法老师是这么教的。
我练了三个月,一笔一划都力求和字帖一模一样。可越像,心里越空。那天我终于忍不住,扔下笔冲出教室。“什么行书!这分明就是在学做机器人!”我踢着路上的石子,满肚子憋屈。
“咚”的一声,石子打中了一个小水桶。我抬起头,看见地下通道口的老树下,坐着一位白发老人。他穿着打补丁的太极服,手里握着一支奇怪的“笔”——像一把小拖把,笔头是尖的。他蘸着桶里的雨水,在地上写字。
我凑过去一看,竟是《桃花源记》!字迹行云流水,仿佛水在石上淌过。“老爷爷,您写得真好!我也在练行书,可总感觉差了点什么,您能教教我吗?”
老人没作声,继续写。车水马龙在他身后呼啸,他像没听见一样。
我有些尴尬,正要走,老人大手一挥,收了笔。“小姑娘,行书讲究行云流水、一气呵成。不是描出来的,是心里的水流出来的。”
说完,他拎着桶,消失在人群里。
我愣在原地。行书不是抄出来的?那是什么?
回到家,我铺开宣纸,想着老人的话,试着不再死盯字帖。第一遍,我写“晋太元中”,手还是习惯性地去模仿,写出来僵硬如柴。第二遍,我闭上眼,想着老外公家门口那条小河——水声叮咚,流畅自然。再睁眼,落笔。这一次,横竖之间仿佛有了牵连,字与字之间像水波相接。虽然远不如老人的流畅,但比之前多了一口气。
从那天起,我每天放学都练半小时。不再看字帖,而是先闭眼想一条河,或一阵风。然后顺着心里的感觉写下去。第一天,写到一半卡住了;第五天,能写完一整句了;第十天,我写了一整段《桃花源记》,中间没有停顿。写完后,我看着满纸的字,忽然觉得它们不是在纸上,而是在水里——每一笔都带着去向。
周末,我拿着自己最满意的一幅去找那位老人。他还在地下通道里写字。我默默铺开宣纸,在他旁边写了起来。他瞥了一眼,没说话。等我写完,他点点头:“这次,字活了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那一刻,我想起学游泳的经历——教练在岸上教动作,我在水里扑腾,呛了好多水。可突然有一天,我的身体自己浮了起来,手划水,脚打水,竟然游出去了。那种感觉不是“学会”了,而是“长”在身上了。
练字也一样。以前我觉得快乐是写出和字帖一样的字,被老师表扬。可现在我才明白,真正的快乐是在一遍遍练习中,手慢慢听懂了心的话。那种从生涩到流畅、从憋屈到舒展的过程,就像水终于找到了河道——不堵了,不急了,只是安安静静地往前流。
如今,我的书桌上贴着那幅《桃花源记》。每次看到它,我都会想起那个地下通道的老人,想起那桶雨水,想起自己从“抄字”到“写心”的那段日子。我终于懂得:学一样东西,不是复制别人,是反复练习中,让别人的道理变成自己的水流。
水墨丹青,随心绘心。而那份“不亦说乎”,就在一笔一划的练习里,像水一样,慢慢淌出来。
针尖上的顿悟
深圳市宝安区海旺学校 八三班 谭馨
街角有一棵火焰木,橙红色的花朵碗口大,一簇簇烧在光秃秃的枝头。它又叫“无忧树”。我心想:无忧无忧,大概就是没有烦恼的意思吧。
那天放学,我看见火焰木下坐着一位老婆婆,正戴着眼镜一针一线地绣着什么。我好奇
地走过去,绣画上正是那棵火焰木——橙红色的花瓣栩栩如生,阳光落在上面,仿佛有血液
在流淌。老人抬头冲我笑笑:“想学吗?”我点点头。
可一上手就露了馅。针脚歪歪扭扭,线的松紧不一,绣出的花瓣像一团乱麻。我想绣出火焰木那种张扬的弧度,手指却不听使唤,几次扎到指尖,渗出血珠。我沮丧地放下针线。老婆婆没有笑我,拿起我的绣布看了看,轻轻说:“你呀,光是看明白了,手上还没练出来。”
这句话扎进了我心里。是啊,我看她绣了那么多遍,觉得每一步都记清了,可一上手才知道,看会和做会之间,隔着一整个人。
从那天起,每天放学我都去树下找老婆婆。她给我一块小绣布,让我从最基本的平针练起。第一周,我绣的线条歪歪扭扭,像蚯蚓爬过;拆了重来,第二周,线条稳了一些,可花瓣还是没有弧度;老婆婆教我用劈丝,把一根丝线分成细细的几股,绣出来的颜色才有了层次。废布头攒了一小筐,指尖磨出薄茧,扎破的针眼印子密密麻麻。
有时候绣到傍晚,夕阳把火焰木染得更红,花瓣像着了火。我揉揉发酸的眼睛,看看树,再看看手里的绣布,忽然觉得那棵树和老婆婆之间有一种我说不清的联系——她不是在复制树的样子,而是在用手一遍遍靠近它、理解它。
一个多月后的黄昏,我再次拿起针线。劈丝、穿针、起针、落针。这一次,手指不再发抖,针脚密密匝匝地排列着,从花心向外蔓延。最后一针收尾,我绣出了一朵火焰木——虽然不如老婆婆的精致,却有一股向上的劲儿。她端详良久,笑了:“这次,手记住了。”
我忽然问她:“您天天绣这棵树,不觉得烦吗?”她摇摇头,摸着绣画上凹凸的纹理说:“不是因为它好看才绣,是绣着绣着,就懂了它。你看它开得多猛,没叶子也要开。人哪能没烦恼?可心里要是有一团火,烦恼就烧不着你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绣布,忽然明白了。这些天,我一遍遍拆掉、重来,一遍遍扎破手指又继续,不是为了绣出多漂亮的花,而是在一次次的练习中,慢慢靠近了老婆婆所说的那种“劲儿”——不是没有挫折,而是不怕挫折;不是一次就成,而是不成再来。
那一刻,火焰木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,落在老婆婆的绣布上,橙红一片。我忽然觉得,这些日子的练习,就像这棵年年开花的树——每一次重复都不是白费,每一针都在让我离心里想要的那个样子更近一步。原来,真正的快乐,不是一下子就学会了,而是在一遍遍的练习中,发现自己真的在往前走。